质量几乎可以上得形象工程的,建成有两年了,中间只补过没几个坑,大多还很平整。我走在路上,脚步声响着,象一只不怀好意的猫跟在脚后,不时发出一声饱食后心满意足的呻吟。 走了没多少,忽然听得有个女人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杀人了!” 象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我浑身一激凛,脑中想到的却是那两个小孩。 那个女人还在象一张坏了的密纹唱片一样声嘶力竭地叫着:“杀人了!杀人了!”声音越来越低沉,好象随着叫声,连她的生命也一点点流走。我向那女人喊叫的声音走去,走了几步又开始跑动。刚跑了几步,我久不锻炼的身体也让我理解了“力不从心”是什么意思。等跑过一个拐角,来到一个路灯已经坏了地方时,我已气喘吁吁。 那是一个高楼下的死角,大概要开发成住宅了,已经打好地基,红砖墙也已砌了半人高。本来有个路灯,也许被那些精力过剩的建筑工人砸了,这儿黑漆漆一片,现在却已聚了一批人,有人正在用手电晃来晃去,远远看过去,倒象那些人手中握着根白花花的棍棒。那些手电因为照地面,所以人的脸一概看不清,看过去也只见一些下半身,大腿和屁股,不过多半是些毫无美感的男人的大腿和屁股。这些大腿和屁股在黑暗中胡乱组合成一只巨大的昆虫,随着手电光的穿插,又不停地分离组合,没有静的时候。 等我跑到那里,几乎已经找不到一个好位置可以看了。我挤了半天,在一帮人的抱怨声中终于挤了进去。 地上,是两个象撕碎了的洋娃娃一样的孩子。男孩和女孩。男孩的头歪在一边,而女孩被盖了一块破布在身上。 “真是造孳啊。这么小的小姑娘,死了还要被糟蹋。那个杀人的真要遭雷劈。” “这两个小孩也不知是谁家的,家里人要哭死了。” 耳边嗡嗡地响着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而我却象什么也听不到。地上,那两个孩子,一个小时前,他们还正甜蜜地拥吻在一起,现在却和那封诡异的信中所说的一样,死了,碎了,成了一堆破碎的尸肉。 我的心头寒意凛凛,但也升起了怒火。 一定是这个变态! 尽管不知道他为什么找上我,但这事一定是他干的! 这时,传来了警车的声音。随着车上警笛的响声,那几幢高楼里不时亮起灯来,这个小区象一下子活过来一般,发出了震颤,嗡嗡作响。 那辆警车停到边上,几个警察跑下了车,把两具小小的身体装入塑料袋。一个人在向那发现尸体的女人询问,那个女人语无伦次地说她先前只听到有声叫,因为只有一声,也没有在意。后来出来扔垃圾时却看见两个小孩躺在地上,本还以为是别人扔掉的童装店模特,想拿回去洗干净给小孩玩,一摸才发现还是热的,死了没多久。诸如此类。 回到家,打开门,我虚脱似地靠在门上。 电脑没关,但因为显示器的节电功能,已经是黑屏了。我坐到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按了下SPACE键。显示器象是久死还魂,沾了阳气一下活了过来,屋子里也开发有点亮光。 猫早关了,FOXMAIL却没有关掉,仍然打开着,那封信也一下跳出在我眼前。那里,正描述着那个小女孩被压在那个变态者身下时恐惧的呜咽,刚才我还没有完全看完。刚才看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变态,但此时,我却觉得一种突如其来的愤怒。 那不是人,是畜生! 我默默地想着,把下拉滑块拉下来。当看到最后两个字时,我的心头象被刺了一下。 那里,那个人在描述了那种残忍的恶行以后,忽然加了一句:“我不是人,是畜生!”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天气晴朗,阳光灿烂,又是周末。我却再也难以忍受那种内心的惶恐不安,一大早就去她那儿。 当她看到我时,有点一怔,但马上捋了捋头发,笑道:“你来了。” 我坐上躺椅,把全身放松,道:“昨天,你们走后,我看见了那个小区里的一起杀人案。” 她道:“你别吓我,我也见新闻了。现在想想,我还在害怕,那时我也是一个人啊,又那么近,万一……” 我有点想笑。现在倒有点象是我在给她做心理康复了。我道:“你也不用怕什么,你有男朋友啊。” 她咬了咬牙,道:“他呀,一块儿去吃夜宵,不早不晚,偏偏在那时肚子疼。那时本来就有点怕,现在想想更怕了。” 她换了个姿势,一头长发被压得有点乱,却让她显得很是美丽,本色的美丽。我的心头动了动,不过身体没有动。 “你好象对他有点不满?”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猜测着我这话里的意思:“没有啊。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的话里。”我顿了顿,道,“是不是他老是想要你的身体?” 她的脸一下红了。我说得那么赤裸裸的,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吧。 “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这么想。人家很正人君子的,连手都不太碰我,哪象你,满脑子的脏东西。” 门关着,外面有个秘书,不过屋子是隔音的……患者强奸女医生,那不算太离奇的新闻吧。是不是值得…… “你想什么呢?” 她的话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身上一凛,有点尴尬地笑道:“有点想困了。” 她皱了皱眉头,道:“是啊,我有点跑题了。今天给你打五折吧。” “还要钱?” “医生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但不是无偿的。” 我的喉咙口发出了一声干笑,坐了起来,道:“那还有别的服务么?” 她看着我,惊恐地说:“你要做什么?别乱来!” 我向她逼近,嘴里挤出几声干笑。我有点惊愕地发现,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种笑声也好象并不是我的。我走上一步,她坐起来,张开嘴,似乎要发出尖叫,我猛地一个耳光打在她脸上。她踉跄了几步,人向后倒去,从躺椅上翻下去。在她的脸上,磕出了血来。她大声喊着:“来人!来人啊!”可是她这病室隔音大概太好了,我记得外面那个秘书也总戴着随身听在听,根本没有人理睬她。 她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起来,刚才那种雍容华贵已经一点也不剩,只是显得象一个正在打架的农妇。我走上一步,她惊慌地想冲到办公桌那边,然而我已拦在她身前,她根本没办法走过我。 “你想做什么?你放过我吧,别人都知道你进来的,我不告诉别人就是了。” 她打量着四周,大概想寻找一件防身的工具,但是她这儿连花瓶也是塑料的,本来就是怕出意外,所以笔都是很短的一次性原子笔。她以前也许根本不会想到会有病人攻击她,所以这里一点防备也没有。 我走上一步,她已走到窗子前,没办法再退。她抓着一个塑料花瓶看着窗子,手足无措。她这窗子很大,但却是用八毫米的钢化玻璃做的,就算用铁锤来砸,可能也只能砸出一个白印,别说用这么个塑料花瓶了。我走到她跟前,她用花瓶打了一下我的头,但只是让我觉得象被掸了一下,根本没什么用。我伸出手,抓住她的头发。 她的脸上,有些血迹。那些血迹正散发出甘甜的腥味,正如诱惑。我把头凑到她脸前,伸出左手的小指刮了刮她的脸,把她脸上的血迹沾了一些下来,放在嘴里。 那是一种何等甘美的味道啊!好象早晨初开的雏菊瓣上正在滚动的露珠,象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有了第一次无望的爱情后落下的泪水,象枝头烂熟的葡萄中滴落的如淡紫水晶一般的汁液。那一丝淡淡的腥味有种野性和疯狂,从我的舌尖闪电一般滚落,几乎瞬间融入我的全身,让我每个骨节都开始发热。 我把手拂过她的面颊,她的身体也象一枝风中的芦苇一般颤动,象是被捕猎的猛兽盯上了的小食草动物一般一动不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凑到了她的颈间。 当我的犬齿正要刺破她的皮肤时,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手无望地向上拼命抓着。 她的力量本来就与我相差得太远,她的这些动作只是毫无用处的徒劳。我伸手一把抓住她的左手腕,左手揽住她的头,正要咬下去的时候,“啪”一下,那张窗帘劈头盖脸地掉下来,罩在我头上。 那是她最后的挣扎吧。尽管我和她都被罩在窗帘下了,我却没有一点惊慌,左手仍然用力揽住她的头,右手一把撩开那张厚重的窗帘。 窗帘一移开,外面炽热的阳光一下直射进我的眼。这个季节,这是难得的晴天,和熙的阳光照在每一个地方,象给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金。外面,人们有的在悠闲散步,有些匆忙走着,每一个人都显得那么健康快活,即使只是表象。可是,阳光照在我身上时,却象刀子在割着我身上的皮肉,让我疼痛不堪。 我在做什么? 我一下放开了她,向后退了一步,伸手看看自己的掌心。我的手掌一般都很红,据说那在相书上叫“朱砂掌”,算是有福之人。可是现在我的手掌却白得发青,毫无血色。 我是怎么了? 也几乎是一瞬间,神智一下回到自己身上。我惊慌失措,蹲了下来。阳光毫不留情地冲刷着我的身体,象有一万把小小的刀子同时刺入皮肉。那种钻心的疼痛里也带着一种狂喜,同样也带着深不可测的忧郁。我抱住头,按捺不住地抽泣着,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也许有点慌乱,稍整了一下头发,小心地绕开我,走到门边。每走一步,她都紧张地注视着我,也许怕我会暴起伤人,或者突然又把什么扔过来。 走到门边,拉着门,她小心地问我:“喂,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这时,我已没有刚才那种古怪的迷乱感觉了。 “好象,刚才是魇着了一样。” 她也平静下来,道:“我给你开瓶安定,你回去吃了睡一觉,明天还是去精神病院看看。” 我站起身,走过去。她一下拉开门,跳开了。我看见外面那个正戴着耳机的女秘书有点诧异地向这儿张望。我道:“好吧,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没什么的,你是病人。这回我也不算你诊疗费了,明天你去看啊。” 我点了点头,她等我出去,在门里探出头对那秘书道:“小胡,给他拿一瓶安定。” 那个小胡摘下耳机,道:“什么?” 她大声道:“一瓶安定。”她说定,便掩上门。在那一瞬间,我看见她拿着手机正在拨号。 不知她是不是在报警。 我有点垂头丧气地走到那秘书跟前。她正往药架上拿药,一边小声笑道:“你可真厉害。” “什么?”我有点听不懂。 “别装了,”她拿出一瓶药,放在桌上,“搞得那么响。嘻嘻,她好不好?” 我拿起药,有点厌恶地说:“很甜。”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理解这两个字,走出了门,让那个显得性欲旺盛的女子在那儿发呆。 走在大街上,看着那些陌生人来来往往,不知忙些什么。在楼上透过玻璃往下看时,所有人都健康得有点过份,但一旦自己也融入人流中,也就发现并不是每个人都带着笑意,也有不少人苦着脸,心事重重。正是吃午饭的时间了,尽管我并不很饿,但还是找了个小饭馆走了进去。这些年由于基建搞得厉害,民工多,这些小饭馆也象雨后的春笋,一家家冒出来。我坐在一张油腻腻的桌前,叫了一个菜和一瓶酒,看着电视里那些可信程度很低的新闻。正放着午间新闻,一位高官在视察某个建设得很好的村庄,那里,每个人都笑逐颜开。 我真的是得了精神分裂症了? 喝下一口酒后,我忽然想。我不相信自己有什么不正常,但我也知道,我刚才对她的所作所为绝对是不正常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把我的欲望放大了成千上万倍。 可是,为什么会有嗜血的爱好? 电视机里还在响着。尽管天不太热,但也有敞开怀的民工坐在椅子上喝着酒,聊着天。周围喧哗不休,在我耳中却同退潮后的海滩,什么也没有。 是那个人。 我想着。一定是那个人。他想要逼疯我。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资料,说催眠术大师可以远程通过文字、图像来催眠人。那个人,一定也有那种妖异的催眠术,他把嗜血植入我的内心深处。 想到这里,我深身都开始发抖。 那两个孩子。 那一天我出门有一个小时,但自己却一直没有发现有那么久。那么是不是在做了那残忍的事以后,又突然忘掉了? 周围的人正发现怪叫。那些民工多半精力过剩,所以到哪里都象来了一大群青蛙。可是,我的身体从里到外,都冷了。 喝完了酒,我的周身都开始有一种燥热。回到家,我没有进门,走上了楼顶。 楼顶是一个晒台。白天,这里时常飘扬着床单、被子、各种各样的衣物,象是升起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旗帜。现在大多收了,只有几件零星的男女衣服还挂在一根铁丝上。今天天气很好,晒台被晒得发烫,走在上面,热气透过鞋底升上来,让我的脚也有点痒。我跨过边上的栏杆,坐了上去。 大白天我一个大男人这么做的话,大概会引起轰动的吧,可现在没有人会注意,还在街上的人们都属于那种晚归的人,正急急忙忙地往回赶,象一些污水一样被一幢幢丑陋不堪的水泥大楼吞没,那些棱角分明的楼就象饕餮的怪物,饱餐之后正发出心满意足的呻吟,我也恬不知耻地坐着,大口大口地喘息。 风象是浓厚的酒液,直往我嘴里灌。可能大热过后又要下雨,风也带着潮湿。灰尘却还是很多,那些肮脏空气进入我的喉咙时有种痒痒的辣味。我看着远处,灯火渐渐亮起,一片迷茫,而这儿如非人世。 “你是怀疑我吧?” 回到家里,我打开电脑后,看到的第一封信的主题是这样的。一开始我以为只是一封无聊的广告信,不少广告都做得那么耸人听闻,然而发信人的信箱却非常眼熟。 正是那个人! 我点开了信。信不长,一共只有不多的几个字:“你是怀疑我吧?你猜对了。” 十个字,两个标点符号。平常的一句话,可是却好象嗅得到字里行间带着的浓重的血腥味。 他是在挑衅。 我有点快意,他如此迫不及待的挑衅,那一定是因为失败了一次。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但他没能让我对她真做什么事。我有点怀疑,一旦她没有拉开窗帘,可能现在我就会收到一封描写如何强奸杀死一个女心理医生的小说了。 我给他回复了一句,说:“而且你没能让我成为一个强奸杀人者。” 我回这封信,只是一种恶作剧地嘲弄。可是,出乎我的意料,三分钟后,我设置着的监视信箱的工具告诉我新收到了一封信。 尽管还没看到是谁发来的,但我已经猜到,肯定是他。 我打开了那封信。从今天开始,我绝不害怕他。 那果然是他的回信。信里没说什么,只有一个地址:风陵路十七号二幢二七零一。 我不知道这个地址是什么地方。我看了看窗外,天还没有黑下来,斜阳将几缕金黄色的光芒照进来。我的间房子是朝西的,夏暖冬凉,只有那些好些年的旧房子才会造得那么不顾一切。我把这个地址抄在纸上,走出了门。 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依然忙着他们自己的事。那些奔忙的人大多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我叫了一辆出租车,钻进车里时,说:“去风陵路十七号。” 那个司机象听到什么怪事一样,回过头道:“风陵路十七号?” 我拉开那张抄着地址的纸,道:“是啊。” 他似乎想了想,道:“好吧,那地方可有点远。” “你只要别带我兜圈子就行了。” 那个司机哼哼地笑了声,道:“哪能呢。” 车开动了。我坐在司机边上,看着车前放着的一个装饰品。那是个香水瓶,做成一个财神的形状,车开动时,那个财神的头开始摆动,做得不太精致的脸上带着过于夸张的笑意,嘻嘻哈哈的。甚至有点阴险,而阳光透进来,照在我的脸上。 一阵困意袭来,我只觉得头痛欲裂,不禁扶住头,闭上了眼。眼光好象出现许多发亮的火花,不住地伸缩,时起时灭。那个司机道:“怎么了?” “没什么,开你的车吧。” 那司机道:“对了,这地方我刚去过,刚才我还送了个小姐去,刚才我想你怎么也去那儿,一天里连着去两趟,也是巧事。” 我有点厌倦他的喋喋不休,那个什么小姐也不关我的事,我道:“那快点开吧。” 车开得很快。但不知过了多久,我几乎要睡着的时候,车停下了。我睁开眼,车停在一个我根本没来过的住宅区。 “二十七块。” 那个司机把打表器关上,我摸出钱,付掉了,然后走下车。那司机接过钱,马上就开走了,不知为什么,我好象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二十七块,我想起那人给我地址,也是二十七层。这个偶尔的巧合倒也很有意思。 风陵路十七号。 我看着周围。这是个居住区,有十几个小区聚在一起,一个小区有一个门牌号,十七号当中的一个小区。 我走了进去。这小区里住的,大概都是比较有钱的人,门口有门卫,里面还有保安。我走进门时,那门卫半躺在门房里,喝着酒,啃着一只鸡爪子,也根本没有在意我。小区里,偶尔有一辆小汽车开出,轻快无声,又趾高气扬,似乎是在向我示威。 可能,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拥有一套住宅吧。我不禁想到我住的地方,那是幢很老旧的房子,只有那些没钱没势的人才会住到那儿去,住在这儿的不是一些做生意的就是一些官僚,也就是说,在这儿的,多半是有钱人,而那个人在那个变态故事中居然还说他没钱。 也许钱这东西和人的欲望一样,永远都不会嫌多的吧。 我找着二幢。这小区里有十来幢楼,每幢楼的中间贴了一个标牌,二幢位于这个小区的里面。这幢楼和别的楼一样,崭新,冷漠,趾高气扬,正和住在这里的人一样。两个保安正慢吞吞地走着,有一个在看着我,大概有点怀疑,因为我衣着普通,不象那些全部身着高级毛料西装的成功人士。如果我不是态度很自然大方,可能他们马上会来盘问我了。 我到了二楼楼上。这些楼现在都装着对讲门铃,一扇防盗门冷冰冰地关着。我看了看,这门铃是组合式的,象是电话机的按键。这种门铃比较高级了,需要单板机控制,不象那些低层建筑,有几户人家就有几个键。 我在那键盘上按下了“二七零一”四个数字,每按一次都发出“滴”的一声,仿佛呻吟,几乎让我没勇气再按下去。当按了下“确认”后,我才如释重负。 这时,门铃里传来“啪”的一声。我大声道:“喂,请问是风陵路十七号二幢二七零一么?” 门铃里没有声音,那扇铁门却因为锁开了,露出一条缝,象是一只怪兽的嘴。 我等了一会,仍然没声音。 那人在等着我上去。 当真正要上楼时,我不禁有点迟疑,回头看了看。那两个保安还在探头探脑地看过来,如果我再不进去,他们马上会过来盘问我。 太阳已经下山了,最后几缕阳光映在西边,照得那里的云朵血一般红,好象有一头庞大无比的异兽正在挣扎,正四处飞溅着血液,那些云也象是凝固的血块,似乎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我拉开门。 不知为什么,我感到一种极端的无助和忧郁。 也许,走进门后,我从此会步入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与现实将完全脱节。然而,我没有再考虑什么,走了进去。 铁门发出“呀”的一声,又重重地关上了,象一个冷漠的陌生人。 楼里,装饰得很豪华,地面是暗红色的花岗石,夹杂着白色的大理石。那大概是四川红的,很昂贵,也只有这儿的人才会将公用部份布置得如此奢华。墙面都很厚,根本不象我住的地方,我那房间的墙薄得象用木板拼成的,有时我真怕会不小心一拳把墙都打破。 这幢楼有两部电梯。一部大概是备用的,关着,另一部是开着的,我注意到上面显示的数字正是二十七。 二十七。这几个数字也是红色的,象血。 我按了下那个向上的箭头,那个数字亮了下,慢慢地开始跳动。二十六、二十五…… 这是部高速电梯。我想,比我以前读书里那幢教育大楼里的电梯快得多了。大概,连这电梯也是进口的,比较高档吧。我想看看那电梯的商标,可惜外面也看不出来。 其实我也知道,电梯在外面不会有商标的,有也是在里面。只是,我胡乱想着,那只是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是的,不安。 那电梯正慢慢地下落。慢慢的,也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轴承转动的声音。终于,随着“叮”的一声,那电梯停了下来,门慢慢地打开。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电梯里的风扇正呼呼作响,灯火通明。 我走了进去。 里面的按钮也是组合式的,那种高层建筑的电梯多半如此。随着微微的一震,这电梯也开始上升。无声无息,连轴承 |